说话间
说话间把时间量尺换成了句子。不是过了多久，是说了几句话的工夫。
说话间是一个用说话来量时间的词。不是看表，不是数分钟，是「说了几句话的工夫」。茶凉了，说话间。天黑了，说话间。它把时间的单位从刻度换成了句子。
这个间不是空间的间，是时间的间。但它用了空间的语法。间本来是两扇门中间的缝隙。说话间——说话的缝隙。两句话之间的那段距离，刚好够一件事发生。
它比突然慢。突然是一刀切下来，事情已经变了。说话间还在走，只是走得太快，回头看才发现已经到了。突然是来不及反应，说话间是来不及说完。
前面的词都在量别的。才量条件，终于量等待，原来量发现。说话间量的是说话本身。它不说外面发生了什么，它说「就在说这话的时候」。说话变成了刻度。你不需要知道几点，你只需要知道说了几句话。
这个词承认一件事：说话是要花时间的。每个字从嘴里出来都要经过空气。说话间就是这些空气加起来的长度。一段话，几口呼吸，一件事情就在里面长完了。没人注意到它长。
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说话间。刚好够你把一句话说完，刚好够窗外那朵云移到另一朵云后面。